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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2007 破碎的痕迹,或者,一个出口走火入魔之续
如果不是游戏服务器的DOWN掉,我想我不会出现在这里。 今天是2007年10月28日,天气格外的不好。感觉夏天还没怎么过呢,冬天就呼啦啦的来了,措手不及。外面一开始是噼里啪啦的有小冰粒往玻璃上撞,现在再看,楼顶上已经有积雪了,真吓人。让我想起了,也是有一年,10月31号,这个城市迎来了第一场雪,不冷,但是大大的雪片飞飞扬扬。电视台还特意为那个恶劣的天气拍了短片,画面上有年轻的情侣穿着火红的风衣在中山广场的草坪上浪漫的乱踏,配以蔡杨美丽的声音。
刚刚放下电话,是我三姨打来的。她也没称呼我名字,我也没尊称她三姨。她让我给我妈捎个口讯,说二姨老爷去世了。觉得这真是个多事的年份,就因为是我的本命年,所以我更感流年不利,觉得是自己的霉运也多多少少殃及了身边的人。二姨老爷,妈妈的姨父,因为妈妈从小就没有亲人了,所以她姨父这边就是最亲的人。但于我,其实没什么印象,留在记忆里的,就是他住的地方好远,周水子,还有他的那片区域,不是什么宅院小区,而是叫干休所,挺高级的。每次过年过节去他家,都要走很远的路,都要路过周水子那片的一个蓝色桥洞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那个桥洞怀有情节,也许那是小时候认为很现代化的一个设计?!后来在电话的末尾,我还是说了,三姨再见。一来,表示,我听出来了她是我三姨,不是外人。二来,怎么说我都是晚辈,称呼一下,是我必须的表示,我是受过良好家教的,父母文化程度不高,不表示我接受的道德教育缺失。关于与三姨那点儿过节,其实也没什么。我年轻那会儿,认为这种过节是一种磨难与经历,是不可告人的。现在呢,老了,觉得没什么是不可说的,都可以拿来摊在阳光底下让人研磨观察,指指点点。曾经一度,因为我上大学的事情,我们家是和三姨家断绝往来的。 总归,自己的生活里失去了一位亲戚,心情还是不大好的。二姨老爷的孙子,一个比我大两个月的哥哥今年十月份才结的婚。那次婚礼我妈妈去了,说是还问二姨老爷,孙子结婚啦,你高兴吗,他老人家坐在轮椅上,老年痴呆症吧,已经神志不清了,就是在那里自顾自的笑。
同事Nicole说,谁都不可能一夜之间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日子都是过出来的。起先是两个人结婚,租住房子,然后,买个40平的,然后再换个80平的。。。Nicole是我们公司小康家庭的代表,虽然结婚早,她比我大两岁嘛 但是结婚都三年了,娃儿都两岁了。住大房子,开私家车上班。我很乐意接受Nicole这种心平气和,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心态。可是我真的很怀疑,日子真的是越过越好么?为什么在我身上一点也没有体现? 想想,我小时候真是无忧无虑。上小学那阵儿,每天早上都偷偷的从爸爸妈妈的口袋里翻出一两块钱装进自己的小红皮钱包当零花,我总翻总有,父母也没觉察出来,我也没觉得日子吃紧。后来,当我对钱开始有真正的概念的时候,发现日子开始紧巴了。我不偷偷拿爸妈的钱了,我开始节俭了,可是钱不够花了。再后来,我上大学,我以为那就是低谷了,苦日子已经到头了,但现在看来还不是~大学里,我学费是8000元/年,那时候对于我父母来说,虽然不至于砸锅卖铁,但是也绝不是轻轻松松就拿出来的。我平时住家里,也不乱花什么钱,大学里我没有像一般女孩儿那样没事儿逛逛街,买衣服化妆品什么的,理论上应该活得不错。但是呢,大三的时候吧,爸爸买断了,一次性补助30000块,这一辈子的工作生涯就算是结束了。大四的时候妈妈内退了。我大四的时候就想,怎么这样啊,越是到我需要钱的时候,家里越捉襟见肘呢。那时候妈妈就说,忍一忍吧,熬过这一年,你也工作了,我也就正式退休了,一切就都好了。我天真地度过了我的大四,我找到了一份工作。薪水,2000块。这比我期望中的1500的极限,多很多,不是么~ 妈妈在我入职后的一个月,住进了医院。她的本意是好的,她想一边拿着退休钱,一边趁自己还手脚麻利多贴补点生活费,结果把自己身体的那点病全贴出来了。那是个周三,我回家妈妈躺在床上,说腰疼,以为她是累的,休息休息就好。妈妈是在附近的一所中学给人家打饭,每天中午干1个半小时,挣10块钱,很少是么,一个月还200多块钱呢。结果那天中午她跟人一起抬饭箱子的时候就听身上嘎嘣一声,她也没在意,回家的路上,她就走不动了,回来就躺下了。在家躺了几天,始终不见好转。我和爸爸把她送进了医院。医生很镇定,说你们怎么才送来啊,耽误这么久,她这病那么严重,以后恐怕就站不起来了。。。那时候我妈确实是躺着不能动了,侧翻一点身,都不可能。我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害怕么?但是我坚信妈妈肯定会站起来,我就是有那么一种信念,很缥缈的信念。妈妈像普通病人一样经历了心里的调整期,一开始是很配合,后来在住了1个月医院后,发现自己的病仍没有好的迹象,她只能躺在床上,她开始显露出暴躁消极的态度。她不吃饭,真的很要命。我和爸爸照顾她的时候,她的情绪很不稳定。劝着哄着。。。爸爸在妈妈住院的时候对妈妈的照顾真的很让人感动。 躺了几个月,也因为医疗保险没钱了,妈妈出院了。好在这几个月的治疗还是有效果的。现在妈妈像正常人一样,看不出当初腰病压迫神经给腿带来的影响,她可以买菜收拾家,安心的过她正式退休的生活。妈妈她是个闲不住的人,这病一好,她又寻思着出去找工作,在我和爸爸的强烈反对下,她才没坚持。爸爸说她挣一个,送给医院10个。没意思。 安静的度过了几个月。可以说是我家有收入的几个月,妈妈有退休金,我也挣钱了,爸爸在外面也有一份几百块钱的苦差事。我觉得不好的日子应该都过去了吧,我们家似乎也应该走向春天了。 因为劳累过度,爸爸在今年的夏天也住院了。并且基本上是丧失了劳动的能力。有一天晚上他在我的房间,握着我的手,使劲儿,然后对我说,你看见了吧,有感觉吧,这就是一个中年男子手的力量。我看得出感觉得到爸爸是用尽了全力,可是那双手真地很微弱。爸爸辞去了那份差事,家里顿时显得拮据起来。因为他的买断,没有公司给他交养老保险的钱,他每个月必须自己去办理,现在这个收入没有了,给爸爸交养老保险的钱的任务落在了我的身上。其实有时候我非常羡慕我周围的同事,要么嫁个好老公,要么有个好家境,要么又有好老公又有好家境。他们每个月不但自己的薪水自己花,家里还给他们零花钱。可是我也意识到这东西是没办法去比较的,既然我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如果我心气不高,那我想没有家里那份额外的零花钱也不会怎样,给父母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么。有些时候困难的不是我们的环境,而是我们的心态。 转眼,工作就一年了。我每个月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攒1500块钱。可到现在也没攒上2万块钱,这让我真地很郁闷。这一年我没给自己买过一件东西,至今我也没用什么化妆品,仍旧素面朝天,每天擦10块钱的宝宝霜。就因为化妆这件事,我的领导们对我都很有意见。可我就是不从。偶尔和爬爬去吃饭,也是他买单,我就是有占小便宜的心理,而总不请他,早已被冠上铁母鸡的美誉。 我总觉得对自己刻薄一些,也许生活会好。也有人说,钱是挣出来的,不是攒出来的。我对生活真是挺失望的。所以我现在也不想去干吗,埋头游戏吧,目前的精神寄托就是这个了,是自己可以控制自己思想的。而现在我的积蓄也有了出路。前天晚上爸爸拿给我一张医院开出的图片看,脑部图样。他说,你看看奶奶的病吧。片子上显示奶奶的脑部中央有个阴影,已经很大了,诊断说有3厘米左右。压迫了奶奶的视神经。所以奶奶总说她身体没觉得什么,可就是眼睛看不大清楚了,而且嗓子还难受。爸爸也带奶奶作了视力测试,先前以为是白内障,后来发现奶奶的眼睛只有一半视力,就是说,一个眼球如果从中间分开的话,左边看不到任何东西,右边能看得模糊。其实就是脑部的那个3厘米的。。。我很不安,可是我又怕我表现出来的是冷血。我并不震惊,我小时候就设想过有这么一天,假如有这么一天,我的亲人,奶奶,爷爷。。我会怎么表现?会不会哭?我怕我不哭然后被家人指责诟骂。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哭。可是我也无法想象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该怎么办。爸爸说,他和姑姑叔叔一定要找最好的医院给奶奶治病,一定会给奶奶治好。他说倒时候你就得借给我钱了。我没说话。需要的话,我自然是不可能有二话的,我只是觉得生活太戏谑,似乎这一天来的有些猝不及防,有些太早了,我的奶奶才70岁,我还没給她买房子呢,她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病倒呢,我想象不出。可是我有能力给奶奶买房子么?我的这辈子都已经没什么着落了。我经常责怪爸爸,我说就是你们把奶奶扔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奶奶和爷爷才经常的闹病的。奶奶和爷爷自从从天津闯关东来到这个城市,就住在仁平街4号,我爸爸是在那里出生的,我也是。一排排老式的日本房,可是奶奶和爷爷住的很快乐。有一年奶奶隔壁的屋子着火了出了人命,奶奶和爷爷都很安然度过。后来开发商买下了那块地,老住户都被赶走了,就是在那时候烙下的病根吧。自己住了50年的房子,各种土改都经历了还没有被抢走的房子,如今在社会主义和谐的大潮里淹没了老两口的家。开发商推倒了那些日本房之后,留下了一片空旷杂乱的土地。有一次,我站在自己曾经住过的仁平街老屋的废墟前,想象着自己小时候曾经爬过跳过的台阶,院子,想象着奶奶家的窗台,水槽,地下室,那些位置我都再熟悉不过,我5岁那年冬天下大雪,我和姐姐在台阶下面撅着屁股用小铲子铲雪,爸爸在旁边用摄像机录相的情形还在眼前,而如今他们都变成了一堆堆废土,那时我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而奶奶和爷爷的感情肯定比我要更深更深。他们心里上火,一来他们舍不得离开自己住了一辈子的地方,他们希望,第一脚踏在这里,如果离开也是在这里;二来,现在这个时代,没钱没势的老两口,到哪儿去找房子啊,儿女住在市内,把老两口扔到锦绣,泡崖,马栏子,一旦有个什么事儿,谁能照顾得到?后来是在石道街姑姑家附近买了房子。可这个房子住起来有一万个不顺心,离车站,菜市,什么都远,还在山坡上。奶奶出来买菜不方便,晚辈们去探望老人也不够便利。爸爸有次去看奶奶,说他到奶奶家没过几分钟,奶奶买菜进门,他说奶奶累得够呛,手里就拎着一个大头菜,几个西红柿,一小捆芹菜,那芹菜,人家要了奶奶2块5一斤,爸爸说那东西其实只值1块钱。 奶奶和爷爷被扔在了那个地方,就算他们健康,也会被憋闷出病来的。 奶奶是个很坚强的人。 我的奶奶身体很硬朗,爷爷糖尿病20多年了,奶奶一直伺候着,忙里忙外,很能干,就是在最近的3年,她把爷爷伺候胖了,自己却瘦下去了。我每次去看望奶奶,都看到俞渐枯瘦的小老太婆。她在我们面前说她很好,她什么都不需要。可这次检查完之后,爸爸对我说,你看奶奶她容易么,她其实看不到什么东西了,可她每天还买菜做饭,伺候你爷爷,然后自己端个小碗吃爷爷剩下来的那些饭菜。她头疼从来都不说,现在这个东西都3厘米了,要不是我们催她检查,她总说再等下个星期吧,再等下个星期吧。 好在奶奶和爷爷的感情很好。虽然爷爷糖尿病的后遗症很多,比如看不见东西,大小便失禁什么的,奶奶对爷爷的照顾从没有怨言,爷爷把家里弄脏了,奶奶就收拾打扫,洗衣服。顶多数落爷爷几句,说他添乱。他们这一辈子没吵过什么架。我记得前年有一次去看望爷爷,正好赶上爷爷感冒身体不好,他走去卫生间,走着走着整个身子就开始往后倒,幸亏当时有家人在,扶助了爷爷,爷爷半天没缓过来。姑父说这样不行了,得把爷爷送去医院。当时是我打得120急救电话,我不停的提醒自己镇静,我说没什么,帮爷爷治病而已。等待救护车的时候,爷爷缓过神来,奶奶給他穿衣服好出门,爷爷有气无力的听着奶奶的唠叨。奶奶说,你给我好好的,你要是比我先走,你看我怎么恨你,奶奶一边说着,一边掉眼泪。爷爷也哭了,说我做梦梦见老爷子了(爷爷的爸爸,我的太爷),他说你来干什么~给我滚回去。后来医生说,爷爷没事,就是抵抗力低,偶尔感冒发烧的,表现得要比一般人严重。也就是从那之后吧,爷爷开始注射胰岛素了。我相信,任何事都不能阻碍他们两个人相互依赖,这一辈子。 我祝福我的奶奶,期望她老人家身体会好。我会尽我所能給她买个能住的大房子。 Comments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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